
北臥的連夜搬遷,讓我持續低燒了三天。
北麵的房間見不到半點陽光,陰冷潮濕的空氣順著骨頭縫往裏鑽。
我整天裹著厚厚的被子,聽著一牆之隔的南臥裏傳來的歡聲笑語。
溫嶼白的幾個從小玩到大的富家少爺來家裏探望他了。
我媽不僅請了專門的私廚來家裏做下午茶,甚至連我爸都特意調了班,在家裏陪護。
“嶼白,你現在的氣色真好,這間房的視野太棒了。”
“是啊嶼白,你爸媽對你絕了,連那個限量版的三角鋼琴都特意給你搬進來了。”
溫嶼白刻意壓低顯得病弱的聲音透過隔音不好的牆壁傳過來。
“也還好啦,其實這間房以前是弟弟的。”
“我覺得很過意不去,但爸媽非要我住,說是為了心理重建。”
少爺們立刻拔高了音量。
“天哪,你弟弟不會給你臉色看吧?”
“他敢,你可是經曆了生死關頭才挺過來的,他讓個房間怎麼了,要是換做我,我連命都願意分給我哥一半。”
命。
我冷笑一聲。
他們不知道,我不僅分了命,還把這輩子最需要的健康底色徹底透支了。
第四天,我要去學校提交保送夏令營的最終確認表。
這是我三年來熬了無數個通宵,用一次次省考第一換來的名額。
隻要去了這個夏令營,我就可以直接降分錄取,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我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穿好校服,拿著需要監護人簽字的同意書走出房間。
經過二樓客廳時。
我看到了極其荒誕的一幕。
溫跑跑。
也就是那所頂尖高校在本地的招生辦趙主任。
正坐在我家沙發上,和我爸相談甚歡。
“溫教授,既然嶼白同學的身體已經完全康複,那這個夏令營的名額給他,也是我們綜合考量下的最優選擇。”
招生辦趙主任喝著我媽親手泡的大紅袍,滿臉堆笑。
“畢竟,戰勝病魔這種抗挫折的履曆,在高校麵試裏是非常加分的。”
我如遭雷擊,雙腳像被釘死在地板上。
“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沙啞,帶著不顧一切的質問。
“那個名額是我的,是我考出來的。”
客廳裏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我爸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變成了極度壓抑的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用身體擋住了招生辦主任的視線。
“溫時硯,有沒有一點禮貌?”
“這是招生辦的趙主任,快道歉。”
我死死捏著手裏的同意書,指節泛白。
“我問你什麼意思,我的名額,為什麼會變成他的?”
我媽趕緊放下茶壺,快步走過來想拉我的胳膊。
“時硯,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極致冷酷語調快速說道。
“你哥哥因為生病休學了兩年,他的學籍和履曆需要漂亮的經曆去填補。”
“你成績那麼好,高考隨便考也能上個好大學。”
“不差這一個夏令營的經曆!”
“木桶效應你懂不懂,你哥哥現在是整個家庭規劃裏的短板,傾瀉資源去補齊,這是最優解。”
又是最優解。
我看著他們夫妻倆那張寫滿“知識分子理智”的麵孔。
隻覺得荒唐得可笑。
“憑什麼我要為一個強盜的短板買單?”
我猛地推開我媽的手。
啪!
一個極其響亮的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我的左臉上。
我爸的手還停留在半空。
眼鏡背後的目光陰沉得可怕。
“溫時硯,我怎麼教你的,教養呢?”
“你敢用這種詞彙形容你的親哥哥?”
“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這個名額,他會產生多大的心理落差?”
“我是你父親,我有權調配家裏的教育資源,你今天交不交這張表,這名額都是嶼白的。”
耳朵裏一片嗡鳴。
臉頰上的劇痛,卻比不上心口那種徹底死寂的寒意。
溫嶼白坐在遠處的輪椅上,壓低聲音低咳了一聲。
“爸爸,你別動手打弟弟。”
“這個名額我不要了就是,讓給弟弟吧,他那麼辛苦才考到的......”
他適時地紅了眼眶,一通完美的受害者發言。
趙主任在一旁看得尷尬,連忙起身打圓場。
“溫教授,家庭和睦最重要,既然決定了,我就先回去了,名額的事情就按我們剛才說的辦。”
大門關上。
我媽心疼地跑過去抱住溫嶼白。
“嶼白別難過,他就是個白眼狼,根本不體諒你的辛苦。”
我沒有再吵。
也沒有再去爭辯那張猶如廢紙一樣的同意書。
我慢慢彎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資料一張張撿起來。
“好。”
我看著居高臨下盯著我的我爸。
異常平靜。
“這名額,當是最後一次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