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上學。
餐桌上放著兩份早餐。
一份是豐盛的蟹黃小籠包配鮮榨石榴汁。
另一份是幹癟的白煮蛋配一杯涼透的牛奶。
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涇渭分明的區別對待。
我麵無表情地拿起白煮蛋,甚至不想去熱那杯牛奶,背起書包準備出門。
爸爸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幾張A4紙。
“硯辭,這是你哥下半年的營養幹預計劃,你順路去樓下複印店打兩份彩印。”
我沒有接那幾張紙。
“我快遲到了。”
“今天上午有省裏的生物奧賽初選。”
那是可以加綜評學分的重要比賽。
爸爸眉頭緊鎖,用一種不讚同的目光看著我。
“我計算過你的通勤時間,複印隻需要三分鐘,完全在冗餘時間內。”
“奧賽隻是錦上添花,而你哥的營養計劃關係到他下個月的骨髓配型概率。”
“林硯辭,我希望你學會分清主次矛盾。”
分清主次矛盾。
這就是我作為次等矛盾的宿命。
我垂下眼簾,看著他手裏那份詳細到克數的食譜。
“爸,我參加奧賽需要交三百塊錢的報名費和資料費。”
“你一周前答應過,發了工資就給我。”
爸爸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
媽媽正好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聽到了這句話。
她走過來,語氣理所當然。
“那個奧賽不用參加了。”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她。
“你哥昨天晚上說骨頭疼,我預約了國外的進口特效藥,剛好要把家裏的流動資金先墊進去。”
“反正你的成績考個省內一本沒問題,不要浪費精力去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競賽榮譽了。”
三百塊。
僅僅三百塊。
那是林璟辰一盒進口維他命的錢。
卻能輕易買斷我準備了整整半年的奧賽資格。
我看著媽媽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可我已經通過校選了,如果不交費,會被學校處分的。”
媽媽歎了口氣,像是在麵對一個溝通障礙的實驗體。
“我會跟你班主任溝通,就說你心理壓力太大,主動棄權。”
“林硯辭,我們要用全局觀來看待家庭財務危機,你不能總是困在自己的世界裏索取。”
索取。
他們覺得我在索取。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來抵禦那種即將窒息的心酸。
“好,我不參加了。”
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轉身拉開家門,走了出去。
冷風撲在臉上,我突然覺得無比地輕鬆。
從期望到失望的過程總是痛苦的。
但當你決定親手掐滅所有期望時,剩下的隻有令人發毛的清醒。
上午的課上,班主任蘇靜嫻將我叫到了辦公室。
蘇老師是一個很負責任的年輕老師。
她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將一張報名表推到我麵前。
“林硯辭,你媽早上給我打電話,說你要退賽。”
“但我不準備批準。”
我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蘇老師從抽屜裏拿出三百塊錢,壓在報名表上。
“這錢算老師借給你的。”
“你是個有天賦的孩子,省裏的名次對你將來報送重點大學至關重要。”
“不要因為家裏的事情,毀了你自己的人生。”
我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原來外人都看得出來我有多需要這個機會。
隻有我的親生父母,覺得這是一筆可以被隨時刪減的無效開支。
我把錢推了回去。
“謝謝蘇老師,但我真的不考了。”
蘇老師皺起眉頭,剛想勸我。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璟辰發來的微信。
他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他正坐在我家樓下那家昂貴的日料店裏,吃著一份頂級的藍鰭金槍魚。
配文是:
【謝謝爸爸媽媽為了獎勵我指標穩定,帶我吃大餐。】
【聽說你退賽了,好可惜哦,不過你也別太有壓力了,以後隨便考個大學我也能養你。】
我看著屏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沒有錢嗎。
不是要全家共渡財務危機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蘇老師。
“蘇老師,我決定申請南城大學的提前批特招。”
蘇老師愣住了。
“南城大學?”
“那可是離我們幾千公裏遠的地方,你成績完全可以上清北,為什麼要選那麼偏的南方?”
我笑了笑,眼淚卻沒有忍住,掉在手背上。
“因為遠。”
“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