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周五下午的抽血,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
周五上午,我把填好蓋章的《知情同意書》交給了蘇老師。
蘇老師仔細檢查了一遍那個鮮紅的印章,鬆了口氣。
“行,資料我馬上提交去係統審核,南城大學那邊對你很感興趣,基本算是板上釘釘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硯辭,到了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看著蘇老師,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
中午放學,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家。
我背著那個裝滿了四季必備衣物和幾本核心教材的雙肩包,走到了火車站。
下午一點半的火車。
而血站的預約時間在下午兩點。
我坐在候車大廳裏,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一點點流逝。
心跳很平穩,沒有一絲猶豫。
一點十五分。
媽媽的電話準時打了進來。
我按下了接聽鍵。
“你在哪?”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你班主任說你中午沒留在學校,馬上給我滾到省血液中心來。”
“你哥今天早上的凝血指標又差了,醫生說必須提前半小時輸血。”
我聽著候車室廣播裏傳來的檢票提示音,平靜地開口。
“我說了,我不去。”
媽媽的呼吸急促起來,顯然是被我的反抗激怒了。
“林硯辭!”
“這是你耍脾氣的時候嗎!”
“我告訴你,不要用你的叛逆期來挑戰家庭的安全紅線!”
“你如果不來,你以後連大學都別想上了,學費我一分都不會給你出!”
這套經濟封鎖的把戲,他們用了七年。
每一次我試圖維護自己的東西,他們就會切斷我的生存來源,逼我低頭。
“隨便你們吧。”
“你要是這麼閑,不如去給我買一副上好的棺材。”
因為我不確定,我重度貧血的身體能不能撐過這趟幾十個小時的硬座。
電話那頭傳來了爸爸搶過手機的咆哮。
“林硯辭!”
“你簡直喪心病狂!”
“你哥現在在搶救室裏,你還在說這種惡毒的話!”
“馬上滾過來簽字配血!”
“這是命令!”
“不需要簽字了。”
我看著檢票口排起的長隊。
“林鴻遠博士,沈明嵐教授。”
我用一種極具客套和疏離的稱呼,阻斷了他接下來的怒罵。
“你們用我的血滋養出來的醫學奇跡,以後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供能了。”
“既然你們那麼喜歡看數據。”
“那你們以後,就對著空蕩蕩的家裏,自己去計算你們失去的投入產出比吧。”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拔出了手機卡。
然後將那張用七年青春和鮮血浸泡出來的SIM卡,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站起身,拉緊了雙肩包的帶子。
檢票口的綠燈亮起。
我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站台。
這一次,哪怕是天塌下來。
我也要踩著廢墟,一個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