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臉色好差,中午吃東西了嗎?"
霍靈進門的時候手裏提著兩個袋子,一袋是粥,一袋是我常喝的那種溫熱豆漿。
她把東西放在餐桌上,走過來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往後縮了一點。
她頓了頓,收回手,自然地轉身去拿碗。
"我跟然然談過了,他答應以後不再碰你的任何私人物品。"
"嗯。"
"你別老'嗯',有什麼想法你跟我說。"
她端著粥坐到我對麵,把勺子遞過來。
我接過去,手指還在抖,夾不住勺柄。
碳酸鋰的副作用之一,手震。
霍靈看見了,沒有說什麼,隻是把勺子換成了一把更粗柄的湯匙。
"晏覺,工作的事你別急。等年後我幫你問問,我有個朋友開了一家設計工作室——"
"霍靈。"
"嗯?"
"我問你一件事。"
她停下來看著我。
"去年那場火,消防報告你看過了嗎?"
她端粥的手微微一僵,隨即笑了一下:"看過了啊,線路老化,不是已經結了案嗎?"
"線路老化不會從客廳中央燒起來。"
"你想說什麼?"
"起火點在沙發旁邊的那個插線板,但那個插線板是新買的,用了不到一個月。"
霍靈放下碗,看著我的眼神變了一點,帶著某種我分辨不出的東西。
是心疼還是警惕,我已經分不清了。
"晏覺,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我沒有。"
"你在懷疑然然?"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證據。"
"那你為什麼突然提這個?"她的語氣還是溫和的,但那種溫和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病人。
"因為今天的事,"我說,"讓我想起來那些我一直在忽略的東西。"
"哪些?"
"他總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霍靈站起來,繞到我身後,從後麵環住我的肩。
"然然有分寸問題,我知道。但縱火?他做不出來。"
"他十二歲那年被收養之前在孤兒院放過火。"
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下。
"那是他還小的時候,現在他已經二十四了。"
"人會變嗎?"
"會的。"她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在耳邊說的,"你不也在吃藥讓自己變好嗎?"
這句話像一把軟刀子,不疼,但紮進去了。
我低頭繼續喝粥,不再說話。
她鬆開我,回到對麵坐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然然說想過來跟你道歉,你願意見他嗎?"
"不想。"
"好,那我讓他改天再來。"
我沒有說"永遠不要來",因為我知道說了也沒用。
他永遠會來。
晚上九點,我躺在床上,黑暗裏盯著天花板。
碳酸鋰讓我嗜睡,但腦子停不下來轉。
手機亮了一下,是公司群發了解散通知。
不是解散——是把群名改了,把我踢出去之後重建了一個新群。
我點進去,發現自己被霍然貼心地截了圖——新群名叫"XX設計2群",括號裏寫著"人員優化後"。
他把截圖發給我,配文是:"姐夫別難過,是他們的損失。"
我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
藥片的苦味還留在嘴裏,和胃酸混在一起往上泛。
霍靈從浴室出來,輕手輕腳地上了床。
她沒有抱我,隻是把被子往我這邊拉了拉。
"明天陪我去看然然吧。"
"......為什麼?"
"他今天哭了一下午,說怕你不原諒他。"
我閉著眼睛,沒有回答。
隔了半分鐘,她又開口了:
"他說如果你不原諒他,他就......又不想活了。"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我全身的血都涼了。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熟悉。
太熟悉了。
每一次我試圖拒絕、反抗、設立邊界的時候,這句話都會準時出現。
像一根繩子,綁在我脖子上,另一端捏在那個永遠笑嘻嘻的二十四歲男孩手裏。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明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