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夫!"
霍然從沙發上蹦起來,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像剛哭完不久。
他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更像個高中生。
"我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站在客廳中間,雙手絞在一起,垂著頭。
霍靈在我身後輕輕推了一下我的腰:"你看,他確實知道錯了。"
"嗯,"我說,"下次別做了。"
"不會了!"他猛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姐夫你信我,我以後絕對不碰你的東西了。"
"好。"
他立刻湊過來,像隻討好的小動物,從茶幾上拿起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我。
"我給你買了個禮物,賠罪的。"
我接過來,打開。
是一隻鋼筆,筆杆上刻著我的名字。
"我想著你以後找新工作麵試的時候能用上,"他笑著說,"我特意選了加粗筆杆的,你手抖也能握住。"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表情是真誠的,甚至帶著一點得意——那種"我為你考慮得多周到"的得意。
霍靈在旁邊笑了:"然然這次用心了。"
我握著那支筆,感覺到筆杆確實比普通的粗一圈。
它很貼心,貼心到讓我覺得自己如果不感動就是不識好歹。
"謝謝。"
"不客氣!"他開心地拍了一下手,轉向霍靈,"姐,今晚我做飯,我新學了一道菜。"
霍靈點頭,去廚房幫他拿圍裙。
我坐在沙發上,把那支筆放回盒子裏。
筆杆上"宋晏覺"三個字刻得很深,描了金。
像是怕別人看不見。
晚飯的時候,霍然一直在說話。
說他最近在學烘焙,說他在網上接了一些配音的活,說他給霍靈公司的年會寫了一首歌。
"姐夫你以前是學聲樂的對吧?你幫我聽聽調子對不對?"
"我很久沒唱了。"
"沒關係啊,隨便哼兩句就行。"
"他手指有損傷,彈不了琴了。"霍靈替我回答了。
霍然"啊"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瞬間的什麼表情,很快被歉意覆蓋。
"對不起姐夫,我忘了。"
我搖了搖頭,繼續吃飯。
筷子從指間滑了一下,一顆花生掉在桌上。
霍然立刻伸手幫我夾起來,放回我碗裏。
"沒事沒事,我小時候也老掉筷子。"
飯後,霍靈去書房處理工作,客廳裏隻剩我和霍然。
他坐在我對麵的地毯上,抱著一個抱枕,安靜了一會兒。
"姐夫。"
"嗯。"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
"我沒有討厭你。"
"可是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是嗎?"
"嗯,從火災之後就不一樣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很幹淨,幹淨到讓我懷疑自己的判斷。
"你覺得那場火是我放的,對不對?"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懷疑我,"他說,"我理解,畢竟我以前確實做過很多混蛋的事。"
"但那真的不是我。"
他把臉埋進抱枕裏,悶悶地說了一句:"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可以去報警,讓警察查我。"
然後又抬起頭來,眼圈紅了:"但是姐夫,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要離開姐姐?"
我看著他。
"如果你走了,"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姐姐會很傷心的。"
"她已經失去過一次了,我不想她再——"
他哽住了,深吸一口氣,把臉重新埋回去。
我坐在那裏,忽然感到一種巨大的疲憊。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
是因為我發現,即使他承認了"以前做過混蛋的事",即使他主動提出"讓警察查我",我仍然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無論我說什麼,最後的結論永遠是同一個——
他太可憐了,他隻是個孩子,他離不開姐姐,他不是故意的。
而我呢?
我是那個拿了二十萬就該閉嘴的姐夫。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我點開,是人事部最後的通知:
"您的離職手續已辦結,本月社保將正常繳納至月底。祝您身體早日康複。"
月底是三天後。
三天後我的所有社會保障就會清零——醫保、公積金、失業金,全部斷繳。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沙發上,對著霍然說了今晚唯一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會走的。"
他從抱枕後麵露出眼睛來,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想起一種植物,學名叫曼陀羅。
花開得很好看,整株都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