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你們怎麼這個點還在地裏?”沈春燕看到她爸媽正蹲在自留地裏,撅著腚幹活,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沈書瑤沒好氣的搭腔:“明明是一大家子人的活,你們二房來的晚不說,人還不齊。”
“磨磨蹭蹭拖到這個點,不是很正常?”
沈春燕不讚同沈書瑤這話:“平時都是這樣,不也好好的!”
說完,她定定看了沈書瑤一眼,猜到其中肯定有沈書瑤搞鬼。
皺起眉頭,正準備訓斥沈書瑤兩句。
沈書瑤的聲音先一步響起:“你也知道你們家平時都是這個德行啊?”
“沈春燕,我說差不多得了。二房占我們便宜一次兩次就算了,還真想蹬鼻子上臉,欺負我們一輩子啊!”
“你...”沈春燕指著沈書瑤的鼻尖,氣得說不出話。
兩秒過後,她猛地將手收回來。
像是不屑跟沈書瑤爭辯一般,一臉平靜的說道:“你非得這樣想我們二房,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沈書瑤嘴角抽了抽,一言難盡的朝這個堂姐看了一眼。
趁著沈春燕轉身的空隙,一把將手裏的鐮刀塞進她的手裏。
“你幹什麼?”沈春燕盯著手裏那憑空出現的鐮刀,臉上閃過一絲不解。
沈書瑤理所當然:“讓你幹活,還能幹嘛?”
“都是沈家人,都在一個鍋裏吃飯,憑什麼你不用幹活?”
沈春燕弟弟正在旁邊用鋤頭清排水溝。
聽到這話,立馬反駁:“我姐是讀書人,她的手是用來握筆杆子的,能跟你一樣割草嗎!”
沈書瑤斜睨了他一眼,涼颼颼的懟了回去:“隔壁農場還有大學老師呢,不照樣挑糞挖地?咋的,你姐讀書比他們多?”
沈春燕弟弟嘴唇動了動,沒話說了。
沈書瑤輕哼了一聲。
抬手摘下頭上的草帽,一邊扇風,一邊朝旁邊的樹蔭下走去。
李妮子見這個偷奸耍滑的侄女,把活塞到閨女手裏,反倒自己跑去休息。
雙手往腰上一插,正要發作。
沈書瑤就跟後腦勺上長眼睛了似的,提前開口:“怎麼,你閨女能在家休息到現在才來。我幹了這麼久,就不能歇一下?”
沈春燕攥著鐮刀的手微微收緊,朝沈書瑤的背影看了一眼。
緊接著轉過頭,安撫的拍了拍她媽,語氣無奈:“算了媽,咱們不跟她計較。”
“我堂堂正正做人,幹幹淨淨做事。我問心無愧,懶得跟她爭!”
日頭越發毒辣,簡直要把人的頭頂曬著火。
大房一家子好歹還戴了帽子。
二房的人來自留地就是為了裝裝樣子,壓根就沒打算真的幹活,因此連草帽都沒戴。
沈二財蹲地上幹活的時候,汗水直往眼睛裏鑽,疼的他眼睛都睜不開了。
轉頭看見媳婦和大閨女還在那磨磨蹭蹭,說些有的沒的。
他煩躁的袖子將額頭上的汗一擦,粗聲嗬斥:“別說廢話了,快幹活吧,真想讓我熱死在這是不是!”
沈書瑤盤坐在樹蔭下,臉上掛著笑,幸災樂禍的盯著二房一家人。
隱約覺得好像有人在看她。
轉過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王滿倉和孫叔平。
對上王滿倉那銳利沉穩,甚至還帶著一絲威壓的眼神時。
沈書瑤條件反射的慌了一下,下意識想要用手去敲鍵盤,告訴大老板她沒有摸魚。
但她手剛抬起來,立馬就反應了過來。
她已經被開除了!
對麵那人也不再是她大老板,而是個叫王滿倉的外來知青罷了。
沈書瑤手指動了動,硬是將敲鍵盤的動作變成了兩個中指,一臉挑釁的隔空朝王滿倉揚下巴挑眉。
王滿倉眼底浮起一層冰霜。
轉過身,大步離開。
孫叔平趕忙跟上王滿倉的腳步,悄悄在心裏琢磨,沈書瑤剛才那手勢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提前和王滿倉約好的暗號?
他眉頭蹙了下,抬頭看向王滿倉的背影。
清了清喉嚨,試探的問道:“王知青,剛才沈同誌跟你說什麼呢?你們關係挺好啊。”
王滿倉到底知不知道昨晚那件事的真相?
又知不知道,沈書瑤之所以會幹那種事,其實是他攛掇的?
孫叔平問完這話,舔了下嘴唇,一臉緊張的盯著王滿倉的背影。
王滿倉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
孫叔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滿倉突然開口:“孫知青。”
孫叔平趕忙擠出一個笑:“我...我在呢。”
王滿倉表情嚴肅,語氣裏甚至還帶上了幾分訓斥:“你既然到了紅星大隊做知青,那就該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幹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與其打聽這個打聽那個,不如專注自身,沉澱自己,思考怎麼樣才能更好的為紅星大隊做貢獻!”
王滿倉說完這話,將光膀子一甩,大步離開。
留下孫叔平迷茫的站在原地,呢喃了一句:“什麼...意思?”
該不會是在諷刺他,說他想要拿到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是在癡人說夢吧?
王滿倉是覺得,他這種人,就隻配在這個窮鄉僻壤種一輩子地?
孫叔平氣得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後槽牙咬得哢哢作響:“王滿倉,你別得意的太早!”
“就算你今天逃過一劫,我也有的是法子讓你別的地方倒黴!”
一天的時間,足夠讓王滿倉適應這個七十年代的紅星大隊。
王滿倉原本以為,上完梁後,他們這些知青就能搬去知青點住。
誰知道還要砌牆、封頂。
哪怕一切從簡,想要以最快時間入住,也還得再等個五六天的樣子。
這也就意味著,接下來的幾天,他還在繼續再跟沈家人搭夥!
他麵無表情的踏進沈家大門時,沈家人已經吃過晚飯了。
雖然當初王滿倉被大隊長分到沈家去搭夥,糧食也都交給了沈家人。
但沈家人和王滿倉卻並不一起吃飯。
原因很簡單,沈家人怕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王滿倉萬一多夾兩筷子菜,讓他們吃虧。
因此,王滿倉的飯菜都是沈家人單獨留在鍋裏,讓他自己去盛。
早上鬧了一場,王滿倉就沒吃早飯。
一天過去了,哪怕他心裏再不情願,也必須得吃點東西。
他穿過沈家院子,準備回房裏拿碗筷。
到了自己房前。
他認真打量了一下自己接下來幾天要住的地方後,臉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