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站時間排在早上七點十五。
我提前半小時到,手裏舉著車隊的接站牌。
候車廳的早班列車剛到,人群從閘機湧出來。
喬霧很好認。
她走得慢,左腿微拖著步子。
身邊的康複師幫她拖箱子,她隻背了一個很小的包。
她看見我舉的牌子,笑了。
“你是初晚吧?”
我點頭:“喬霧姐好,車在外麵,我幫你——”
“不用不用。”
她攔住我伸出去的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言川說讓我多走,複健嘛。”
她膝蓋上戴著護膝。
藏青色,係帶磨損均勻。
是我昨晚擺在床頭櫃上的那副。
我收回手,替她拿了背包,帶她往停車場走。
“言川經常提你。”
“是嗎。”
“他說你特別好用,車裏車外都離不開你。”
她笑了一下,語氣像在誇,“我以前在的時候,隊裏可沒有這麼周到的人。”
我按了車鑰匙解鎖,替她拉開後座車門。
“喬霧姐先上車,到基地還有四十分鐘。”
發動車子的時候,後視鏡裏看見她在低頭摸那副護膝的係帶,指尖描著上麵的字。
到基地的時候靳言川已經在維修區門口等著。
他看見喬霧下車,先低頭看了她的腿:“護膝戴了?”
喬霧拍了拍膝蓋,“一大早就綁上了,又醜又緊。”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遞過去:“維修區和副駕艙的備用鑰匙,你隨時可以進來熟悉,不用跟任何人報備。”
喬霧接了鑰匙,轉頭看我:“初晚也有嗎?”
靳言川替我答了:“她不需要,她每次都跟著我進。”
我站在旁邊,手裏捏著接站的排班表。
他們進了維修區。
我帶喬霧的康複師安排訓練室器材。
等我折回來的時候,靳言川和喬霧已經坐在副駕艙裏,他在給她講新賽季的路書調整。
艙門半開著,我聽見喬霧說:“三號彎的節奏跟以前不一樣了。”
靳言川說:“初晚改的,她習慣提前半秒報點。”
“那我得適應適應。”
我沒進去,轉身去了茶水間。
早飯沒吃,昨晚也沒睡好。
胃裏翻了一陣,我扶著水台幹嘔了兩下,什麼都吐不出來。
“又沒吃飯?”
靳言川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站在茶水間門口。
他皺著眉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板胃藥和兩顆糖,放在我麵前。
“你胃不好還空著肚子跑,說了多少次了。”
我拆了一顆糖含進嘴裏。
甜味散開的時候他又開了口:“明晚老車手那邊有個飯局,約了喬霧去認人。她腿傷不能喝酒,到時候你陪她去,替她擋一下。”
糖還沒化完。
我把胃藥收進口袋,點了點頭。
“行,我會擋好。”
他拍了下我的肩,轉身走了。
茶水間裏隻剩水龍頭滴答響。
我把那顆糖咬碎了咽下去,拉開手機看了一眼明晚飯局的地址。
還有二十四小時。
飯局定在賽道旁的老館子,包間裏坐了七八個退役車手,喬霧被安排在靳言川旁邊,我坐對麵靠門的位置。
菜還沒上齊,有人端著酒杯湊過來。
“喬霧回來了?那初晚是不是該把副駕還回去了?”
笑聲落了一桌。
喬霧垂著眼沒接話。
靳言川轉了下杯子,也沒開口。
我笑了一下:“喬霧姐複出是車隊的好事,回頭兩個領航員輪著上,成績肯定比現在好。”
那人拍了下桌子:“行,會說話。”
氣氛鬆下來。
喬霧衝我點了點頭,靳言川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酒過三巡,坐主位的老車手給喬霧倒了一杯白的。
“複出第一杯,必須幹。”
喬霧擺手:“吃著藥呢,真不能喝。”
對方不依,杯子懟到跟前。
我站起來,把杯子接過來仰頭喝了。
五十二度,咽下燙得胃壁抽了一下。
我咽完放下杯子,笑著說:“喬霧姐的我全包。”
靳言川在對麵皺了下眉,等那人走了才壓低聲音對我說:“少喝點,明天還要看路書。”
我點頭,把筷子擱在盤邊,沒再動。
沒過幾分鐘第二杯遞過來了。
這次我還沒伸手,靳言川按住了杯沿。
我抬頭看他。
他沒看我,隻是對著敬酒的人說:“她喝多了明天沒法帶喬霧跑賽段,你讓讓她吧。”
那人嘿了一聲,把酒撤了。
喬霧笑著碰了碰靳言川的手肘:“你心疼人家嘛。”
靳言川沒接這話,轉頭跟旁邊的人聊了起來。
我坐在原位,胃裏翻著火燒一樣的疼。
我摸了一下口袋裏的胃藥板,沒拿出來。
又過了二十分鐘,喬霧放下筷子,按住膝蓋:“腿有點疼,頭也暈。”
靳言川立刻站起來,一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去休息室。”
他扶著喬霧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你歇一歇就回來,喬霧那邊不能沒人看著。”
我說好。
包間的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