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秦卓掛電話的時候，整張臉都繃著。

“倩倩不是那個意思。”

我問他：

“那她是什麼意思？”

他說不出來。

婆婆緩過神，替他解釋。

“倩倩也是為小家著想。南枝，你當嫂子的，別挑撥他們。”

我覺得有些好笑。

“她怕花錢，是為小家著想。”

“我不想繼續貼錢，就是挑撥？”

公公被鄰居推來醫院。

他坐在輪椅上，手裏攥著那串用了十年的鑰匙。

看見我，他先歎氣。

“南枝，你媽身體不好，你讓讓她。”

“爸，這十年我讓得還不夠嗎？”

他低頭不說話。

公公癱了半邊身子後，嫌護工貴，是我每天早晚給他擦身換衣。

他半夜摔杯子罵人，我也沒回過一句重話。

現在一百三十萬到了，他們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就全給了秦卓。

公公沉默了很久。

“你媽也是怕秦家斷了香火。”

我笑了一聲。

“香火能給您翻身嗎？”

“能給您打胰島素嗎？”

公公臉一僵。

二姑皺眉。

“南枝，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我說話難聽，還是他們做事難看？”

我從包裏拿出一本舊賬本，放到病床小桌板上。

“秦硯走後第一年，爸腦梗，花了四萬六。”

“第三年，媽裝支架，住院加藥費八萬二。”

“第五年，秦卓說學校交培訓費，我轉了兩萬。”

“去年，家裏換熱水器、修屋頂、爸的輪椅，一共一萬七。”

我合上賬本。

“十年，有票據的支出是三十八萬九千六。”

“沒票據的，我不算。”

秦卓臉漲得通紅。

“嫂子，親人之間算這麼清楚，有意思嗎？”

“有。”

我看著他。

“因為你們拿錢的時候，比我算得清楚。”

婆婆忽然伸手去抓賬本。

“你拿這個嚇唬誰？”

“我讓你花了嗎？”

“你自己願意留在秦家，現在反過來要賬？”

我的手僵住了。

這句話，比她把錢給秦卓還狠。

我慢慢看向她。

“媽，您再說一遍。”

婆婆避開我的眼。

“我說錯了嗎？”

“當初你要改嫁，誰攔得住你？”

公公猛地咳了一聲。

“老婆子，少說兩句。”

可話已經說出口了。

二姑眼神閃躲。

秦卓也沒出聲。

原來我守的這十年，在他們眼裏不是情分。

是我自己犯賤。

我把賬本放回包裏。

“行。”

“既然是我自願，那從今天開始，我不願意了。”

我轉身往外走。

剛到走廊，手機震了一下。

是秦家親戚群。

婆婆發了一條語音。

“我老了，不中用了。”

“南枝拿賬本逼我還錢，說不還就不管我和老秦了。”

底下很快有人接話。

“寡婦守了十年，怕不是就等這筆賠償款吧？”

“秦硯都死了這麼久，她還霸著秦家的房子，也該騰地方給小卓結婚。”

我盯著屏幕。

一條新消息跳出來。

是梁倩發的。

“嫂子要是真委屈，可以搬出去。”

“畢竟秦家的後，還是要進秦家的門。”

我剛要回，手機響了。

是當年處理事故的貨運公司法務。

“沈女士，您明天有空來一趟嗎？”

“追加賠償的簽收材料裏，有一處簽名需要跟您核對。”

我握緊手機。

“什麼簽名？”

那邊停了一下。

“配偶確認書。”

“上麵簽的是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