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沉舟，下來吃早餐。"

裴簪星母親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語氣客客氣氣。

這種客氣讓我不舒服。

一年前她還會叫我"沉舟啊"，帶著那種自來熟的親昵。

後來變成了"沉舟"，幹巴巴的兩個字，像在叫一個外人。

我換了衣服下樓。

餐桌上，顧妄行坐在裴簪星母親身邊，正用左手笨拙地握著筷子夾雞蛋。

他右手平放在桌麵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使不上力。

裴簪星母親看著心疼，直接拿過他的碗幫他夾菜：

"妄行，你說你一個人在國外怎麼吃飯的？手傷成這樣也不跟我們說......"

"阿姨，真的沒那麼嚴重。"顧妄行笑著搖頭，"我習慣了。"

裴簪星坐在對麵，視線一直落在顧妄行的右手上，眉頭擰著沒鬆開過。

我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粥。

沒人幫我夾菜。

"沉舟。"裴簪星母親忽然開口。

"妄行剛回來，人生地不熟的，你這幾天帶他熟悉一下。"

我抬頭。

顧妄行正好也在看我，眼神裏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歉意：

"太麻煩了，我自己......"

"不麻煩。"裴簪星母親打斷他，又看向我，"你反正每天也沒什麼事。"

我咬了咬舌尖，說："好。"

早餐結束後，裴簪星去書房辦公。

顧妄行幫著收拾碗筷，被裴簪星母親攔下來。

"你那手別碰水，沉舟去收拾。"

顧妄行靠在廚房門口看著我洗碗，聲音溫和：

"沉舟，對不起，本來不該讓你......"

"沒關係。"

"簪星她......對你好嗎？"

我刷碗的動作頓了一下。

水流聲很大，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故意挑了這個時候問。

"挺好的。"

"那就好。"他笑了笑。

"我一直擔心她，她小時候出了那件事之後，性格就變了，不太會表達感情......我怕她傷到你。"

那件事。我知道。

裴簪星九歲時被綁架過，關了七天。

具體經曆她從不提，但她書房有一整個抽屜的安眠藥。

她不讓任何人碰那個抽屜。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開了，她反應極大，把我推到牆上，掐著我的脖子，眼睛裏全是驚恐和殺意。

事後她道了歉，轉了二十萬。

我當時以為她隻是應激反應。

後來才慢慢明白，她所有的暴戾和控製欲都從那七天來。

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知道怎麼跟人親近。

顧妄行是綁架事件之前就認識她的人。

是她唯一信任過的人。

"她沒有傷到我。"我關上水龍頭，把手在圍裙上擦幹。

顧妄行歪了歪頭看我，表情裏帶著憐憫。

那種憐憫讓我想起裴簪星母親看流浪貓的眼神，可憐，但也僅此而已。

下午，裴簪星父親從公司回來，看見顧妄行高興得不行，拉著他問這三年在國外的情況。

客廳裏全是笑聲。

我坐在角落裏翻手機，我好兄弟宋昀越的消息回了過來："機票隨時能訂，你確定要來嗎？"

我打字："確定。月底走。"

"好。到了我接你。"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傅沉舟，你忍了三年，也夠了。"

我看著這行字，喉嚨發酸。

宋昀越是唯一知道我這三年過得怎麼樣的人。

去年冬天，裴簪星應酬喝醉被人送回來，我下樓扶她上床。

她吐了我一身，我沒說什麼，給她換衣服、擦身子、喂醒酒湯。

淩晨四點她退了燒，迷迷糊糊睜開眼，喊了一聲"妄行"。

然後她清醒過來，看見是我，臉上的柔軟瞬間消失。

"出去。"

我端著醒酒湯站在原地，手指被燙紅了一圈。

"我讓你出去。"

那天晚上我在客廳坐了一夜，給宋昀越發了一條消息：

"她永遠不會把我當我。"

宋昀越秒回："那你走啊。"

我那時候走不了。

協議裏寫著，三年之內主動提出離婚的一方，要賠償對方違約金兩千萬。

我賠不起。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三年期滿是下個月。

隻要我撐過這個月，合同到期，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一分錢都不用賠。

晚飯的時候，顧妄行提出要給大家做一道他在國外學的甜點。

裴簪星母親樂得合不攏嘴。

"妄行從小就心靈手巧。"她看了我一眼，"沉舟你也去幫幫忙。"

廚房裏，顧妄行把麵粉灑了自己一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幫他遞了雞蛋。

他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沉舟，我今天中午聽到阿姨和叔叔說話......"

我手裏的雞蛋差點沒接住。

"他們說你出身不太好？"他皺了皺眉，表情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說你爸媽是做什麼小生意的......沉舟，別往心裏去，我覺得出身不重要的。"

他的安慰很及時，及時到像是在傷口上按了一把鹽還要說這不疼。

"謝謝。"我把攪拌碗遞給他，轉身出了廚房。

身後傳來他小聲的一句："我是真的擔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