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舟,你過來幫妄行拿一下外套。"
裴簪星母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從廚房走出去,看到顧妄行站在玄關,右手不太方便地在掛衣鉤上夠外套。
我幫他取了下來。
"謝謝沉舟。"他衝我笑了一下,臉色有點蒼白,"我今天要去醫院做術前檢查。"
裴簪星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她靠在車門上等著,視線越過顧妄行落在我身上。
大概是在確認我有沒有惹顧妄行不高興。
我垂下視線,退後一步。
顧妄行出門之前忽然轉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動作很輕,像是安撫。
"沉舟,我知道我回來給你添麻煩了。"他在我耳邊說。
"但簪星她......很需要我。你能理解嗎?"
他鬆開手的時候笑得有些苦澀。
裴簪星沒有聽到這些話,她已經上了車。
我站在玄關看著車子開走,很久之後才關上門。
宋昀越的消息彈進來:
"房子找到了,在成江區的一個小巷子,附近有醫院和菜市場。押一付三我先幫你墊了。"
我回:"謝謝。"
"機票呢?"
"等月底最後一筆錢到賬就走,還有十天。"
"傅沉舟,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什麼?"
"你之前不是說胃一直不舒服嗎?去查了沒有?"
我看著這行字,手指冰涼。
上次胃痛是什麼時候?
我打開日曆往前翻。
這兩個月,幾乎每天早晨都會反胃。
我以為是壓力太大加上飲食不規律。
但從來沒有持續過這麼久。
兩個月前的那個夜晚......
裴簪星從酒局回來,滿身酒氣地闖進我的臥室。
那次和以往不同,她沒有喊顧妄行的名字。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很用力地抱著我。
我以為隻是酒後的失控。
沒想過會有後果。
下午,我一個人去了城東的一家私立醫院。
檢查報告出來得很快。
不是胃病。
是長期高壓加上情緒壓抑導致的神經性胃炎,已經有了淺表性潰瘍的跡象。
"傅先生,你的胃黏膜損傷不輕。"醫生看著報告皺眉。
"再這樣下去,惡化的可能性很高。必須調整生活狀態,避免情緒刺激。"
我坐在診室的椅子上,手裏攥著那張報告單,腦子一片空白。
胃潰瘍。
我想起裴簪星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半年前,她喝了酒,難得話多,坐在書房裏自言自語一樣地說:
"以後要是有家......得是跟妄行的家。"
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看我,好像我不在那個房間裏。
更何況,如果讓她知道我身體出了問題,她一定會覺得麻煩。
醫生翻著我之前的就診記錄,忽然表情凝重起來。
"傅先生,你之前有過一次急性胃出血的記錄?"
我點頭。
三年前剛入贅裴家那會兒,有一次裴簪星不在家,我獨自去醫院做年度體檢,查出胃部有問題。
醫生建議住院觀察,我沒告訴裴簪星,自己簽了字。
術後恢複期不到一周我就出了院,因為那天顧妄行打了越洋電話來。
裴簪星情緒不好,我怕她看出我身體不對。
後來複查的時候,醫生說恢複得不太好,胃黏膜修複很慢。
"說實話,以你現在的胃部狀況,再拖下去很危險。"醫生推了推眼鏡。
"如果這次不好好治,以後惡化成更嚴重的病變,後果不堪設想。"
我攥緊了報告單。
這個病是日積月累的。
但也可能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秋天的風裹著涼意吹過來,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站在路邊,把手輕輕按在胃部。
隱隱的鈍痛。
但有一個新的開始在等著我。
我打開手機,給宋昀越發了一條消息:"機票提前,五天後走。"
"出什麼事了?"
"沒事,隻是不想再等了。"
回到家的時候,裴簪星和顧妄行還沒回來。
裴簪星母親坐在客廳看電視。
"回來了?去哪了也不說一聲。"
"出去走了走。"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五天。
我隻需要再撐五天。
那筆錢我不等了,我存下的夠了。
晚上十一點,裴簪星回來了。
顧妄行跟在她身後,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看到我衝我笑了一下。
"沉舟,今天做了檢查,醫生說我的手有恢複的可能。"
裴簪星站在他身側,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那是我三年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我的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我太清楚那個表情意味著什麼。
我暗戀裴簪星,從大學開始。
比顧妄行還早。
她不知道。
她從來都不知道。
我垂下眼,把那一點熱意逼回去。
"恭喜。"
說完這個字,我轉身上樓。
走到一半的時候,聽見裴簪星在身後說了句什麼。
沒聽清,也不想聽清了。
回到房間,我拉上窗簾,開始收拾最後的東西。
護照、身份證、銀行卡、幾件換洗衣服。
行李箱很小,隻有二十寸。
三年的婚姻,最後隻裝了二十寸。
第五天。
淩晨四點。
整棟房子都是安靜的。
我拎著行李箱,輕手輕腳地走下樓。
經過客房門口時,裏麵傳來顧妄行均勻的呼吸聲。
經過主臥,裴簪星不在這裏睡。
她昨晚在書房陪顧妄行看老照片,到現在都沒上來。
我走到玄關,換了鞋。
門把手冰冷。
我擰開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燈滅著,樓梯隱沒在黑暗裏。
三年前我從這扇門走進來的時候,裴簪星母親拉著我的手說:
"沉舟啊,以後這就是你的家。"
我鬆開門把手,掌心全是汗。
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夜風比想象中冷得多。
宋昀越的車停在小區拐角。
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上副駕。
"機場?"
"機場。"
車子發動的聲音在深夜裏格外清晰。
宋昀越什麼都沒問。
隻是在紅燈停下來的時候,遞了一瓶水給我。
我沒哭。
全程都沒有哭。
隻是在飛機起飛的時候,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我把手按在胃部,那裏隱隱作痛。
"走了,以後隻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