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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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一停，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

三輪車一個急刹，停在包子鋪門口。

司機跳下來，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脖子上掛條大金鏈子。

他扯著嗓門衝包子鋪老板喊。

“老王，這個月的貨款該結了吧？周老板讓我來催催。”

包子鋪老板是個幹瘦的小老頭，手在圍裙上使勁蹭，臉上擠出笑來。

“再寬限幾天吧，上批飼料豬吃了拉肚子，我這還沒緩過來呢。”

胖子一腳踢翻了門口的空筐子。

“拉肚子是你家豬自己腸胃不好，關我們飼料什麼事？周老板說了，今天不結款，下批貨不供了。”

老頭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站在路邊，把手揣進褲兜裏，走了過去。

“德勝飼料是吧？回去告訴周德勝，清水村的事我跟他沒完。”

胖子猛地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我兩眼。

脖子上的金鏈子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花。

“你誰啊？”

“墨言。”

胖子的臉色變了，眼皮跳了一下。

他顯然聽過這個名字。

周德勝昨天去清水村搞事情，他手底下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語氣卻明顯虛了三分。

“你就是那個被趕出來的野郎中？我勸你識相點，周老板的事你少管。清水村現在是我們德勝飼料的地盤了，你一個連執照都沒有的野醫生，拿什麼跟我們鬥？”

我把手從褲兜裏抽出來，往前邁了一步。

我比他高半個頭，這一靠近，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執照，但我沒喂死過人家的牲口。回去告訴周德勝，他趕我走可以，但他要是敢動清水村一頭牲口，我會讓他後悔。”

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把空筐子一腳踢到牆角，上了三輪車，發動的時候故意猛踩油門，排氣管噴了我一褲腿黑煙。

三輪車轟隆隆地跑了。

包子鋪老頭搓著手走到我跟前，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小夥子，你惹他幹啥？周德勝這人，鎮上真沒人敢惹。”

我掏出十塊錢放在蒸籠邊上。

“三個包子，肉的。”

老頭歎了口氣，拿塑料袋裝了三個包子遞給我。

我咬了一口，熱乎的，油順著嘴角往下淌。

我站在街邊把三個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抬頭看見對麵有一家網吧，招牌上寫著“極速網咖”。

我擦了擦嘴，走了進去。

網吧裏一股子煙味和泡麵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道。

一排排電腦前坐滿了打遊戲的年輕人，鍵盤聲劈裏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我開了台機子，坐下來，打開瀏覽器。

在搜索框裏敲了四個字：德勝飼料。

回車鍵一敲，頁麵跳出來一整排鏈接。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越看越心涼。

第三條就是本地論壇的帖子，標題是《德勝飼料吃死我家二十頭豬，天理何在》。

點進去一看，發帖人是個叫李桂花的養殖戶。

帖子寫了三千多字，字字都是血淚。

她說周德勝的飼料喂下去第三天，豬開始吐血拉稀，七天死了二十頭。她去找周德勝理論，被幾個壯漢架了出來，威脅她再鬧就把她家剩下的豬也弄死。

帖子底下有十幾個回複，全是有類似遭遇的養殖戶。

我把這十幾條回複一條一條截了圖，又把發帖人的聯係方式記了下來。

正翻著，網吧門口突然一陣嘈雜。

我抬頭一看，玻璃門外停了一輛麵包車。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跳下來五個人。

領頭的就是剛才那個胖子，脖子上金鏈子晃來晃去。

他隔著玻璃門指著我，衝身後的人吼了一聲。

“就是他，給我打！”

我把鍵盤往裏一推，站了起來。

網吧裏的打遊戲的全都扭過頭來看，有人摘下耳機，有人掏出手機準備拍視頻。

五個人衝進來，最前麵那個瘦高個抄起旁邊的鍵盤就往我頭上砸。

我側身躲過，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擰。

他哎呦一聲，鍵盤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後麵兩個人同時撲上來，一個抱我腰，一個揮拳頭往我臉上招呼。

我硬挨了那一拳，嘴角破了，一股鐵鏽味在嘴裏蔓延開。

我抬起膝蓋頂在抱我腰那人的肚子上，他悶哼一聲鬆了手。

網吧老板從櫃台後麵跑出來，急得直跺腳。

“別打了別打了，我要報警了！”

胖子站在門口沒進來，叉著腰衝我喊。

“姓墨的，這是給你個警告！周老板讓你三天之內滾出這個鎮子，不然下次就不是五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