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以為她把你那些傷口當秘密嗎?”
“不好意思,她哄我睡覺的時候,什麼都跟我說。”
“她說你十五歲被困過,所以每次下雨都睡不安穩。”
“她說你看起來冷靜,其實骨子裏還是那個怕黑怕水的懦弱小男孩。”
我的耳邊嗡的一聲。
這一番話,比暴雨更冷。
我和沈明棠三年。
替她擋過董事會的逼宮,替她談下海外融資,替她在淩晨四點改完並購方案。
她胃出血那晚,我在醫院陪了她整整一夜。
她被沈家幾個叔伯陷害轉移資產時,是我查出賬目漏洞,把她從泥潭裏拉出來。
她曾抱著我,溫柔地說:“硯舟,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等我拿回沈氏,我嫁給你。”
我以為那是承諾。
原來在她那裏,我隻是好用的工具。
一個給點溫柔,就會拚命替她賣命的人。
陸聞川拍了拍玻璃,“硯舟哥,你別怪我,我就是想讓你認清自己的位置。”
他抬眼看向沈明棠,聲音忽然軟下來。
“明棠,你不會怪我吧?”
沈明棠放下茶杯,語氣很淡,“別太過。”
陸聞川立刻委屈地撇嘴,“我哪裏過分了?你明明答應過我,今晚讓我開心。”
“你還說訂婚隻是權宜之計!”
我愕然,看向沈明棠。
“他說的是真的嗎?”
沈明棠眉頭一皺。
她大概沒想到,陸聞川會當眾說漏嘴。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靜。
“既然你聽到了,我也沒必要瞞你。”
我渾身濕透,站在冰冷的水裏看著她。
“所以明天的訂婚宴,也是假的?”
她淡淡道:“不是假的,隻是訂婚而已,又不是領證。”
“江硯舟,你應該清楚,沈家的婚姻不可能隻看感情。”
“聞川背後是陸家,他才是最適合站在我身邊的人。”
我指甲嵌進掌心,“那我算什麼?”
沈明棠眼底終於露出一絲不耐煩,“你非要問得這麼難聽嗎?”
“這三年,我沒有虧待你!你想要職位,我給你副總的位置,你想要尊重,沈氏上下誰敢不叫你一聲江總?”
“至於婚姻,我給不了你,也沒必要騙你一輩子。”
她說得平靜,好像我三年的付出,隻值一個副總頭銜。
陸聞川笑著靠到她身邊。
“硯舟哥,做人要知足。”
“你一個沒背景、沒家世、父母都不在的人,能跟明棠走到訂婚這一步,已經是你祖墳冒青煙了。”
旁邊有人附和。
“就是啊。”
“沈總要真嫁給他,沈家的臉往哪放?”
“能力再強有什麼用,豪門聯姻拚的是出身。”
“江硯舟也該醒醒了,他最多算沈總上位路上的功臣,功臣怎麼能當皇後?”
我看著那些曾經在會議室裏對我點頭哈腰的人。
他們敬我時,叫我江總。
如今見沈明棠不護我,便立刻換了嘴臉。
一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笑著揚了揚手機。
“江總,要不要給你拍張照片留念?”
“畢竟明天之後,沈總身邊站著的說不定就是陸少了。”
“你今晚這副樣子,也算最後一次當男主角。”
我沒有再說話。
人在疼到極致時,反而會清醒。
我抬手摸向左腕,腕表還在。
那不是普通腕表。
三個月前,我察覺沈氏內部賬目不對,便讓安保團隊替我做了一套應急裝置。
隻要連續按壓表冠三次,就會自動定位,並向律師、助理和私人安保發送警報。
沈明棠不知道,她一直以為我把所有底牌都交給了她。
可她忘了,一個從廢墟裏爬出來的人,不會真的把命交到任何人手裏。
我低下頭,裝作被雨水嗆到,抬手捂住手腕。
一下。
兩下。
三下。
腕表微微震動。
信號發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