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住進了縣城邊上的小旅館。
房間一天八十,牆皮都起了泡。
舅舅把窗簾拉嚴,確認走廊沒人,才取出舊信封。
裏麵沒有銀行卡。
隻有一張紙和一把儲物櫃鑰匙。
紙上寫著一個地址。
城北汽車站,三樓寄存處。
“錢在那兒?”
我問。
“比錢麻煩。”
舅舅說:“當年的賬。”
“誰拿了多少,誰簽過字,誰把虧空推我頭上,都有。”
我明白親戚們為啥急了。
五千多萬是誘惑。
那本賬,才是催命的東西。
舅舅剛準備聯係以前的朋友,我的手機開機了。
消息一下湧進來。
家族群已經重新把我拉進去。
大爺爺發了一條通知。
“今晚開族會。”
“趙家在外地的,全回來。”
下麵跟了四十多個“收到”。
緊接著,大姨發來一張照片。
我爸媽坐在老宅堂屋裏。
周圍全是族裏的長輩。
我媽低著頭。
我爸的臉色發青。
大姨說:“小川,你爸媽替你挨罵呢。”
“你回來,啥都能商量。”
二姨緊跟著說:“你姥聽說你接了趙海,已經去醫院了。”
姨父發來醫院繳費單。
“老人血壓高,受不了刺激。”
“她要出啥事,你擔得起嗎?”
舅舅靠在窗邊,臉上沒啥表情。
“看見沒?”
“這才剛開始。”
很快,單位經理也發來消息。
“你先停職。”
“有人舉報你曠工,還說你在外麵參與不清不楚的資金分配。”
我盯著那行字。
幾個小時前,我還隻是去接一個沒人接的親人。
現在,我成了全族眼裏的罪人。
我問舅舅:“這筆錢真跟他們沒關係?”
“沒關係。”
舅舅答得幹脆。
“當年生意賠了以後,我拿自己的錢買的。”
“賬戶、記錄都在,誰也挑不出毛病。”
“那他們憑啥分?”
舅舅冷笑。
“憑他們是我親戚。”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大爺爺的視頻。
我接通以後,老宅堂屋擠滿了人。
大姨、姨父、二姨、幾個堂舅,還有平時很少見麵的族親,全坐在兩側。
我爸媽坐在最下麵。
大爺爺手裏握著拐杖。
“小川,把海叫過來。”
舅舅走到鏡頭前。
大爺爺臉色沉了。
“你蹲了十年,還嫌趙家不夠丟人?”
舅舅問:“我給趙家丟啥人了?”
姨父站起來。
“你拿走大家的錢,還裝糊塗?”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有存款嗎?”
“當年要沒有大夥出本錢,你能有今天?”
舅舅笑了一聲。
“老周,你也好意思提當年?”
大姨立刻打斷。
“少扯那些沒用的。”
“錢既然是大家一起掙的,就得按人頭分。”
“老人多拿點,小輩也不能落下。”
“你蹲了十年,吃住都是公家的,要那麼多錢幹啥?”
屋裏居然有人點頭。
有人說拿一千萬給族裏修祠堂。
有人說每家至少該分五十萬。
還有人說舅舅沒有老婆孩子,錢早晚也是親戚們的。
五千多萬還沒清倉。
他們已經分完了。
大爺爺抬起拐杖,指著屏幕裏的舅舅。
“錢交給族裏。”
“以前的事,大家不再追究。”
舅舅問:“我要是不交呢?”
堂屋安靜了一下。
姨父盯著我。
“那小川的工作別想要了。”
“大姐家出的買房錢,也得還。”
“他對象那邊,我們會講清楚。”
“還有老三兩口子。”
姨父指了指我爸媽。
“以後族裏有啥事,誰也別找他們。”
我媽抬起頭。
她看著鏡頭,嘴唇動了動。
還沒出聲,大姨就按住了她的肩膀。
“妹妹,你可想好了。”
“為了你哥,把兒子婚事、工作、名聲都搭進去,值嗎?”
我爸臉色鐵青。
大爺爺盯著我。
“趙川,你回來。”
“錢交出來,裝修、工作、婚事,族裏全給你辦。”
“另外再分你三百萬。”
三百萬。
隻要我點頭,我丟掉的東西全能回來。
還能多拿一筆普通人半輩子掙不到的錢。
代價隻是勸舅舅低頭。
舅舅把手機拿過去,按下靜音。
他看著我說:“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你把我送客運站,自己回去。”
“他們給你三百萬,你照樣過好日子。”
我問:“你呢?”
“我一個勞改犯,去哪都一樣。”
他把那把儲物櫃鑰匙放到桌上。
“賬我也不取了。”
“有些事,翻出來,大家都得難看。”
我盯著那把鑰匙。
隻要不去取,親戚們還能繼續裝一家人。
舅舅也可以拿錢離開。
我爸媽低頭認個錯,往後的日子照舊。
這可能是最省事的選擇。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隨後有人敲門。
旅館老板的聲音跟著響起。
“大兄弟,你們家裏人來了。”
“來了二十多號,都在樓下呢。”
舅舅臉色一變。
“他們咋找到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