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蘇語桐約我見麵。
河邊的那條長椅,小時候我常坐。
“姐姐,”
她歎了口氣:“你知道嗎?你從小到大都不起眼。長得沒我好看,成績沒我好,爸媽也不喜歡你。”
她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可邵景川偏偏對你那麼好。憑什麼?”
我嘴角泛起苦澀。
從前,她在我麵前裝柔弱,如今連裝都懶得裝了。
“如你所願,”
我說,“現在他是你的了。”
蘇語桐搖了搖頭,笑得意味深長。
“還不夠。”
話音未落,她站起身,麵朝河水,縱身躍了下去。
水花濺起來,打濕了我的鞋麵。
“救......”
她在水裏撲騰,是真的不會遊,手忙腳亂地拍打著水麵。
我也不會遊泳。
可那一刻,我身體比腦子快,撲到河邊伸手去拉她。
她抓住了我的手。
然後用力往下拽。
我整個人被拖進了水裏。
冰涼的河水灌進口鼻,我拚命掙紮,腳踩不到底。
蘇語桐卻忽然不撲騰了,她浮在水麵上。
原來,她踩著了水底的一塊石頭,隻有我一個人在往下沉。
“救命!”
她突然大喊,聲音尖銳,“救命啊!景川哥救命!”
我愣住了。
“我發誓,我再也不靠近他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姐姐你放過我吧,我真的不會再跟景川哥有任何關係了。”
我僵在水裏,河水沒過胸口。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邵景川。
他直接跳進河裏,一把撈起蘇語桐。
他抱著她往岸上走,水珠順著他的臉往下淌。
邵景川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把蘇語桐放在岸上,轉身看向水裏的我。
河水已經到了我下巴。
“景川哥......”
蘇語桐縮在他懷裏,聲音虛弱得,“姐姐她......她會遊泳的......她是故意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會”,可灌進去的河水搶先堵住了喉嚨。
他看著我,眼神從慌亂變成了遲疑,又從遲疑變成了冷。
“景川,我不會......”
我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
可他聽不到了。
蘇語桐在岸上哭著喊了一聲“景川哥我好冷”,他就轉過了身。
他抱著她,沒有再回頭。
河水漫過我的嘴唇,鼻子。
我拚命蹬腿,身體卻越來越沉。
岸上沒有人了,隻有風吹過柳樹的聲音。
掙紮了很久。
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條河裏。
最後是一根竹竿伸了過來。
一個路過的老人救了我。
我趴在岸上咳了很久,吐出一大口水。
深夜,我的手機震了又震。
我媽的聲音像刀子一樣紮過來:“蘇柚寧,你是不是想把你妹妹逼死?她從小不會遊泳,你把她推到河裏?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沒推她......”
“你還狡辯。你妹妹躺在醫院裏,醫生說驚嚇過度,到現在還在發抖。你有沒有良心?”
我沉默著。
“你從小就是這樣,”
我爸的聲音沉痛,“容不下你妹妹。她哪裏得罪你了?你要她的命?”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但我知道,說了也沒用。
從小到大,蘇語桐說什麼,他們都信,我說什麼,他們都不信。
“說話啊!啞巴了?”
我媽的聲音刺耳。
我慘淡一笑,“你們會信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我媽更激烈的罵聲:“信你?你妹妹躺在病床上親口說的,是你把她推下去的。你讓我們信你?蘇柚寧,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掛了電話。
關機。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手機在掌心裏發燙,屏幕上又閃進來一條消息,是邵景川發的:“你就這麼容不下她?”
他也選擇了信她。
我忽然想起,那條河邊的電線杆上,掛著一個攝像頭。
那個位置很隱秘,平時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被救上來之後躺在岸邊,正好看到它。
我穿上外套,出了門。
我沿著河岸找過去,果然找到了那個監控探頭。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河邊那家小超市的老板。
說明來意後,老板幫我調出了錄像。
畫麵很清晰。
蘇語桐自己站起來,自己跳下去,在水裏喊救命。
她拽我下水的那一幕,一幀一幀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把錄像拷貝進U盤。
回到家,行李箱已經裝好了。
我把U盤裝進信封,寫了兩份。
一份寄回家,收件人寫“爸媽”。
另一份寄給邵景川。
附了一張字條,隻有一句話:
“從小到大,你們隻信她。這次,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