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賀庭舟熬了小米粥。
他把粥推到我麵前,又掏出一張折好的紙。
“給你寫了個稿子,到時候照著念。”
前兩句是祝婆婆生日、感謝親戚照顧。
最後一句是:
“也謝謝大家包容我這個不合群的人,我會努力變正常,不再給庭舟添麻煩。”
我把紙放回桌上。
“我不念。”
賀庭舟剝雞蛋的動作停住。
“又怎麼了?”
“我可以給媽過生日,但我不需要當眾承認自己不正常。”
“沒人說你不正常。”
他指了指那張紙。
“就是一句自我調侃,大家笑一笑,氣氛不就起來了嗎?”
“那你怎麼不寫自己?”
我看向他。
“你就說,謝謝薑遙包容我一次次騙她、逼她,讓她當眾發病。”
賀庭舟的臉沉了下來。
“你非得這麼說話?”
“讓你講三句話而已,別人上班彙報還要說半小時,怎麼到你這裏就成了迫害?”
他把雞蛋扔進碗裏。
“蘇芮說得沒錯,我們以前就是太順著你。”
門被關上後,我給複診的方醫生發了消息。
她臨時給我加了一次視頻問診。
聽完生日宴上的事,她讓我把手伸到鏡頭前。
隔著屏幕,我的手仍抖得厲害。
“你最近一聽見聚餐、發言、訓練,就會惡心、耳鳴?”
我點頭。
“看見你丈夫呢?”
我愣住了。
半晌,我才低聲說:
“他靠近我的時候,我會猜他是不是又安排了什麼。”
以前賀庭舟是唯一能讓我安心的人。
如今他碰我一下,我都要先看門有沒有反鎖。
方醫生告訴我,必須立刻停止這種帶有欺騙、圍觀和羞辱性質的刺激。
“你需要安全穩定的環境,不是繼續被推到人群中。”
晚上,我把問診記錄給賀庭舟看。
他聽完,隻問我:
“醫生有沒有告訴你,你躲一輩子就能好?”
“她說這不是治療。”
“醫生當然順著你說。”
“她隻負責讓你舒服,我是你丈夫,得考慮你的以後。”
又是為了我的以後。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證明,疼就是疼。
半夜,我起來喝水。
經過書房時,裏麵傳出斷斷續續的哭聲。
那是我的聲音。
三年前,我做噩夢後給賀庭舟發過一段語音。
我告訴他,小學時老師把我叫上講台,我緊張得說不出話。
全班同學圍著我,學我喘氣,學我結巴。
我哭著問他:
“我是不是很沒用?”
他當時回我:
“不是你的錯,以後不用再講給任何人聽。”
現在,那段聲音從他的手機裏傳了出來。
蘇芮聽完,興奮地說:
“這不就是病根嗎?”
“家宴上讓她重新講一遍,隻要親戚不給負麵反饋,她就能明白,過去都是自己嚇自己。”
賀庭舟遲疑片刻。
“會不會太刺激?”
“刺激才會留下新記憶。”
蘇芮笑了一聲。
“庭舟哥,你要想治好她,就不能總心軟。”
我等著他拒絕。
可最後,他隻說:
“別做得太過,她臉皮薄。”
我捂住嘴,慢慢退回臥室。
這一次,我沒有進去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