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出門前,賀庭舟再三向我保證,隻是普通家宴。
“蘇芮也在?”
“她幫忙訂蛋糕,送到就走。”
他替我整理衣領。
“薑遙,我媽過生日,別鬧得大家不開心。”
原來在他眼裏,我還什麼都沒做,就已經是在鬧了。
到了婆婆家,我才發現客廳裏坐滿了人。
蘇芮係著圍裙從廚房出來,像半個主人。
“嫂子來了?今天可漂亮了。”
沙發邊還立著一部手機。
她說要拍家庭錄像,留個紀念。
吃飯時一切正常。
賀庭舟給我夾了幾次菜,還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別緊張,沒人逼你說話。”
我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
切完蛋糕,蘇芮忽然拍了拍手。
“玩個小遊戲吧。”
“每個人說一件自己最害怕的事,給壽星逗個樂。”
大姑說怕老鼠,堂弟說怕體檢,賀庭舟說怕薑遙生氣。
所有人都笑了。
輪到我時,我搖了搖頭。
婆婆正要替我打圓場,蘇芮卻把發言卡遞到我麵前。
“嫂子這個最有意義。”
“講完了,心裏那道坎說不定就過去了。”
“我不參加。”
笑聲漸漸停了。
賀庭舟靠近我,壓低聲音。
“都是家裏人,沒人會笑你。”
“我答應過你,不逼你。”
我看著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把發言卡往前遞了遞。
“但你至少試一下。”
我還是沒有動。
蘇芮歎了口氣。
“你看,她就是習慣性逃避。”
她拿起連接音箱的手機。
下一秒,客廳裏響起我的哭聲。
“我站在講台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圍著我,學我結巴......”
那段隻屬於我和賀庭舟的語音,被放大到每個角落。
有人尷尬地放下筷子。
婆婆立刻皺眉。
“趕緊關了!”
我耳邊嗡的一聲。
氧氣像突然被抽空,胸口疼得快要裂開。
我撞開椅子,躲進衛生間,反手鎖上門。
外麵很快傳來腳步聲。
賀庭舟敲了敲門。
“薑遙,開門。”
我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耳朵。
“庭舟哥,別停。”
蘇芮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現在正是關鍵時候,你一哄她,前麵全白費了。”
婆婆罵她胡鬧,讓她把手機收起來。
賀庭舟卻仍站在門外。
“薑遙,大家都在等你。”
“你出來把話說完,這件事就過去了。”
我沒有回應。
幾秒後,門鎖響了。
賀庭舟推門進來,伸手拉我。
“別讓長輩都陪你耗著。”
我本能地往後縮,額頭狠狠撞上置物架。
瓶子砸了一地。
血順著眉骨流下來。
賀庭舟的臉色變了。
他抽了幾張紙,按住我的傷口。
“疼不疼?”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外麵又有人催問情況。
他的動作頓了頓。
“出去以後別哭。”
“都是長輩,事情鬧大了不好看。”
那一刻,我忽然不疼了。
他明明看見了血。
可他更在意外麵那些人的目光。
我推開他的手,自己站起來。
走回客廳時,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拿起桌上的發言卡。
“慢慢說,沒人催你。”
我把紙折好,攥在掌心。
“好。”
我的聲音很輕,卻沒有結巴。
“以後你們讓我怎麼練,我就怎麼練。”
蘇芮滿意地笑了。
賀庭舟也鬆了口氣。
他們都以為,我終於肯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