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宴後的第一晚,我反複夢見那段童年錄音。
淩晨三點,我從夢裏驚醒,賀庭舟伸手抱我。
我條件反射地捂住耳朵,撞到了額頭的傷口。
紗布很快洇出血。
他開燈替我換藥。
“還疼?”
我沒回答。
他以為我還在鬧脾氣,歎了口氣。
“昨天那麼多人看著,你最後不也開口了嗎?”
“薑遙,你進步很大,別總盯著過程不放。”
以前每次發病,他都會先問我怕不怕。
現在,他隻關心我有沒有完成訓練。
第二天下午,快遞員打來電話。
賀庭舟把手機遞給我。
“自己下樓拿。”
我臉色發白,他卻擋在門口。
“就一個快遞,我在家等你。”
電話沒有掛斷。
蘇芮也在那頭,笑著給我倒數。
“嫂子,五分鐘哦,超時就得重新來一遍。”
我站在電梯前,手指抖得按不下按鈕。
最後隻能扶著欄杆,一層層往下走。
走到一半,我蹲在樓梯間幹嘔,耳邊全是他們的催促聲。
“還沒拿到?”
“別又找借口。”
我咬住手背,硬是沒讓自己哭出聲。
回家時,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賀庭舟卻笑著接過箱子。
“你看,不也做到了?”
箱子裏是我最喜歡的栗子蛋糕。
他挖了一勺喂到我嘴邊。
“以後多練幾次,你就知道以前都是自己嚇自己。”
我咽下蛋糕。
嘴裏卻全是手背傷口的血腥味。
那天晚上,我開始收拾東西。
證件、病曆、藥,還有工作電腦。
抽屜最裏麵,放著一張泛黃的卡片。
那是我們剛結婚時,賀庭舟替我寫的。
【她患有嚴重社交恐懼,發病時可能無法說話。】
【請不要圍觀,不要催促,請聯係她的丈夫。】
下麵是他的電話號碼。
那時,他怕別人逼我。
如今,逼我最狠的人就是他。
我仍替他找了最後一個理由。
也許他隻是太相信蘇芮,沒想過那些安排會把我逼到什麼地步。
隻要他沒有故意看著我受傷,我或許還能聽他解釋一次。
我登錄共用平板,想把家宴視頻保存下來。
賀庭舟的微信還掛在後台。
我點進去,看見了他和蘇芮的聊天記錄。
生日宴前,蘇芮問:
【醉漢要不要取消?萬一真嚇出事呢?】
賀庭舟回複:
【別取消,她每次害怕就找我,已經被我慣出依賴了。】
我跪進碎玻璃後,他發給蘇芮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的傷。
【錄到她喊救命了嗎?這個最能證明有效。】
家宴前,蘇芮又說:
【童年錄音刺激太大,要不算了?】
賀庭舟回答:
【放。】
【她今天怕得越狠,結束後就越會明白,除了我,沒人能護著她。】
我盯著最後一句,手指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連蘇芮都兩次想過停下。
是他一次次把我重新推回人群。
我把聊天記錄、視頻和診斷材料發給律師。
離開那天,我把房子打掃幹淨。
婚戒壓在那張舊卡片上。
下午五點,賀庭舟發來消息。
【晚上蘇芮請客,慶祝你完成第一階段訓練。】
【到時候好好謝謝她。】
我回複:
【好。】
六點半,我坐上離開的高鐵。
賀庭舟回家後,先看見空了一半的衣櫃。
藥、病曆和電腦也不見了。
他衝到餐桌前,那裏隻剩婚戒、舊卡片和律師名片。
他照著號碼撥過去。
“薑遙在哪兒?”
律師平靜地回答:
“賀先生,薑女士已經離開。”
“她目前對您的聲音存在嚴重應激反應。”
“離婚事宜由我全權代理,請您不要再直接聯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