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去了。”
小姨抱著畫筒往屋裏退。
“比賽退出。”
媽媽一把擋住門。
“都熬到決賽了,你說不去就不去?”
“畫框鬆了而已,重新繃一下能出什麼事?”
“不用。”
小姨牽住我的手。
“我自己想辦法。”
媽媽指著漏水的牆。
“你不要五萬塊,安安怎麼辦?”
“她馬上就要上小學了。”
“你準備讓她一輩子跟你擠在這種破地方?”
小姨咬緊嘴唇。
我用力抱住她。
“我不怕窮。”
“小姨,你信我一次。”
她低頭看了我很久。
“行。”
“咱們先去照相館,把底片和素描本拿出來。”
“再複印幾份報名表,東西分開放。”
媽媽立刻攔住她。
“現在繞路,肯定趕不上。”
“趕不上就不比。”
小姨說得很幹脆。
“機會還能再有,人不能拿來賭。”
我們一路跑進照相館。
老板老趙正在給人拍證件照。
“不是去比賽嗎?”
“趙哥,把我跟畫合照的底片找出來。”
小姨喘著氣。
“還有以前留在店裏的素描本。”
老趙一臉迷糊。
“出什麼事了?”
“先別問,快找!”
我推著他往暗房走。
隻要留下證據,媽媽就算搶走畫,也冒充不了作者。
老趙剛進暗房,媽媽和灰西裝便追來了。
她把提前評審的通知拍在櫃台上。
“還有十分鐘。”
“現在上車,我保證你能交進去。”
“再拖,半年的心血全白費。”
小姨看著畫筒,眼裏全是不舍。
她每天等我睡著才畫。
有時握著畫筆,坐著都能睡過去。
她舍不得的不是五萬塊。
是那個本來可以成為畫家的自己。
“小姨,我們帶著底片去。”
我拉住她。
“有證據,她搶不了。”
媽媽立刻點頭。
“行,安安也跟著。”
她答應得太痛快,我心裏更慌。
老趙從暗房探出頭。
“底片太多,一時找不到。”
“你們先走,我找到就送過去。”
“不行,我幫你找!”
我轉身衝向暗房。
巷口卻響起汽車喇叭聲。
灰西裝指著黑色轎車。
“組委會派車來接了!”
小姨怕我跑到車前,下意識鬆開了手。
媽媽趁機拉著她上車。
“小姨!”
小姨反應過來,用力拍車窗。
“停車!安安還沒上來!”
灰西裝攔住車門。
“來不及了。”
“孩子讓趙老板帶過去。”
轎車衝出巷口。
我追了幾步,重重摔在地上。
老趙把我抱起來。
“別哭,叔騎車帶你追。”
我死死護住腰間的牛皮袋。
小姨手裏有畫。
我手裏有證據。
媽媽要冒名,就必須兩樣都拿到。
等我們趕到文化宮,已經一點零五分。
大廳裏沒有小姨。
隻有灰西裝站在登記台旁。
老趙突然指向牆上的名單。
《窗邊的女孩》已經登記成功。
作者後麵卻寫著我媽的名字。
許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