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模糊間,許多畫麵卻異常清晰。
初二期末考,我數學拿了九十二,班級第一。
周宇恒七十五,排第十五。
那晚,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
第二天早餐,媽媽把我的卷子拍在桌上:
“周宇生,你老實說,是不是抄了?”
我愣住。“沒有。”
“沒有?”她指著最後一道大題,“這題超綱,宇恒都不會,你怎麼可能會?”
“我自己想的。”
“自己想?”她冷笑,“你上次單元考才六十五,這次就九十二?偏偏坐在年級第二旁邊?”
周宇恒小聲說:“媽,也許哥哥真會呢......”
“會什麼?”媽媽聲音拔高,“他要是會,以前怎麼不考好?”
無論我怎麼解釋,她都不信。
“今天敢作弊,明天就敢偷,後天就敢搶!”
“周宇生,我不能看著你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
那天晚上,我被皮帶抽了十幾下,然後關進地下室。
“什麼時候承認什麼時候出來!”
第二天,班主任和同學來家訪,帶著我平時的作業,想證明我的平時的努力。
“周宇生同學一直很努力,也很聰明。”
班主任說得很懇切。
媽媽聽完,淡淡開口:“老師,我自己的孩子,我最清楚他幾斤兩。”
“這次也許真是他自己考的。”爸爸猶豫著說。
“那之前呢?為什麼之前考不了第一?我們對他要求不高,誠實比分數重要。”
過了三天,媽媽把我從地下室放出來。
她沒再提作弊的事,隻是說:“你最好次次能拿九十。”
我明白了。
從那以後,我的數學再也沒有考過九十分。
我故意寫錯大題,改錯選擇題,名次穩穩停在周宇恒後麵兩三位。
媽媽翻我試卷時會說:“粗心大意!你看弟弟,一直很穩定。”
周宇恒就站在她身後,得意地看著我。
奧數競賽名額下來,他向我炫耀。
爸媽誇他時,媽媽嫌惡地看我一眼:
“宇恒要有你這身體,早保送了。”
“你看你,身強體壯,就知道偷懶,成績還不如弟弟。”
可他的數學其實很差的,是他求著我幫他寫作業。
還要我寫出不一樣的筆跡,避免被老師懷疑。
不出我所料,競賽前一周。
周宇恒抱著一摞真題鑽進我房間,把本子往我桌上一放。
“幫我做。周五前寫完,步驟寫詳細。”
“這是你的競賽......”
“你有的選嗎?要不我告訴媽媽,你上次偷偷去網吧的事。”
我盯著他。他知道,去網吧的事是假的,但媽媽會信。
我熬了三個晚上,把一本真題冊全部做完,步驟詳細得像教科書。
周宇恒拿去,照著抄了一遍。
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可他最後,把模擬卷塞進我書包,包裝成我偷卷子、不讓他參賽的模樣。
其實我們都知道,上了賽場他一定會暴露。
但爸媽信了。
我哭喊著解釋:“媽媽,我沒有,你為什麼不能信我一次?”
可她聽不進去,隻是一臉失望地看著我: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惡毒的兒子!要是能重來,我希望沒生過你!”
媽媽,你的心願快實現了。
水已經淹沒了所有,包括光線。
“砰——砰——”
沉重的拍門聲,突然從樓上大門的方向傳來。
似乎是物業的人,嗓門很大:
“暴雨紅色預警!幾家低層都進水了!你們地下室最危險,檢查沒?”
爸爸的聲音:“地下室......應該沒事吧?”
“最好下去看看!雨一時停不了,排水係統老了,怕頂不住!”
一陣短暫的沉默。
我用盡最後力氣,卻已經動彈不得。
然後,我聽見媽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
“謝謝啊,我們知道了。下麵就是堆點舊東西,不要緊。”
“真不用看看?萬一......”
“真不用。”
媽媽的聲音甚至帶了點笑意,“辛苦了,這麼大雨還跑一趟。”腳步聲遠,大門關上。
我漸漸失去意識,隻有耳朵還能聽見聲音。
廚房裏,油鍋“滋啦”一響。
“宇恒,排骨好了,洗手吃飯。”
“吃飯,今天都是宇恒愛吃的。”
“媽,排骨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