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過三巡，宴席進入了正題。

二叔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那副誌得意滿的嘴臉，讓我胃裏翻湧。

“諸位，今日不僅是小女與二殿下的定親之喜。“

“本侯還有一樁喜事，要和大家分享。“

我端著酒壺站在角落裏，手指微微收緊了壺柄。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因為昨天夜裏，我趴在書房的窗戶下麵，一字不落地聽完了他和方氏的密談。

“本侯的侄女沈昭，年已十六，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

沈伯庸笑嗬嗬地掃了一圈席間的賓客。

“王太師的第六子，雖說年近四十，但家境殷實，為人忠厚。太師親自開口，要納沈昭為妾。“

“本侯思來想去，覺得這是一樁好姻緣。“

滿堂嘩然。

鎮寧侯的嫡女，無論她爹犯了什麼罪，按身份也該嫁個正經人家做正妻。

把她送給一個年近四十的人做小妾？

這和賣人有什麼區別？

方氏立刻幫腔：“沈昭身份特殊，能嫁進太師府，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總好過流落街頭不是？“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再說了，王太師的六公子雖說年紀大了些，但前頭三個妾都沒生出兒子，沈昭要是爭氣，說不定還能混個姨娘當當呢。“

這番話說得滿座皆笑。

我站在角落裏，低頭看著手裏的酒壺。

壺裏的酒液輕輕晃動，映出我額頭上還沾著的血跡。

“沈昭，還不過來謝恩？“

二叔笑著向我招手，像在逗一條聽話的狗。

我把酒壺放下，一步步走到大廳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站定。

抬起頭——

三年來，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麵前，直直地挺起了腰。

“二叔。“

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侄女有一個問題，想當著各位大人的麵，請教您。“

沈伯庸臉上的笑意頓了頓。

他不習慣我說完整的話。

三年來，我在他麵前說過的最長的句子不超過四個字——“是““知道了““侄女該死“。

他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已經問了出來。

“我爹的案子，是您一手告發的——對嗎？“

滿堂寂靜。

沈伯庸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如常，甚至露出一個痛心疾首的表情。

“沈昭，你爹通敵賣國，那是三法司會審定的罪，鐵證如山，與我何幹？“

“我當初告發，也是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於心何忍，卻不得不為啊。“

“鐵證如山？“

我笑了。

三年來，我第一次在人前笑了。

“那封通敵的書信，您還留著嗎？“

沈伯庸的笑容僵了一瞬。

“當然留著。“他冷聲道，“那是禦前定案的鐵證，本侯替陛下保管，有何不妥？“

“很好。“

我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樣東西。

一封信。

紙張泛黃，墨跡陳舊，邊角已經卷起。

但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