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封信，是我三個月前，從您書房暗格的第三層裏找到的。“

我將信舉高，讓所有人都看得見。

“上麵的內容——“

“是您三年前寫給北狄將領阿魯台的密函。“

“要他配合演一場戲，偽造一封通敵信件，嫁禍我爹。“

沈伯庸“騰“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刺耳的響聲。

“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

我轉身，將信遞向距離我最近的禮部侍郎。

“大人看看，這封信上的筆跡，和三年前那封”通敵書信”上的筆跡——“

“是不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

禮部侍郎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

他鋪在桌上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最後變得極其複雜。

“這封信......“他斟酌著措辭，“確實需要交由大理寺核驗。“

“夠了！“

沈伯庸猛地一拍桌子，碎裂的酒杯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滴在桌布上，他渾然不覺。

“一個逆賊之女的一麵之詞，一封不知哪來的偽信，也想翻案？“

“沈昭——你爹的案子，是三法司會審，是陛下親批！“

“你想翻案，就是在說——陛下錯了！“

這頂帽子扣下來，又大又狠。

質疑陛下的判決，等同大逆不道。

滿堂賓客瞬間噤聲，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人，一個個低下了頭。

連禮部侍郎的手都縮了回去。

我料到他會搬出陛下來壓我。

“侄女不敢質疑陛下的聖裁。“

我不慌不忙地接過話。

“侄女隻是好奇——三年前三法司會審那天，呈給陛下的證據，是原件，還是抄本？“

沈伯庸的嘴角抽了一下。

是抄本。

因為“原件“在呈交的前一夜，大理寺卷宗庫房裏離奇走了一場火。

原件盡毀，隻留下由大理寺書吏提前抄錄的副本。

這件事當年以“意外“結案，無人深究。

但如果那場火不是意外呢？

如果有人蓄意縱火，就是為了毀掉原件——讓所有人隻能看到被篡改過的抄本呢？

這個疑問，我沒有說出口。

不用說。

我把問題扔出來的那一刻，在座每一個腦子清醒的人，都已經想到了。

火候，要掌握好。

把所有底牌一口氣全亮出來，是蠢人才幹的事。

“來人！“

沈伯庸不再跟我廢話，厲聲朝門外嗬了一嗓子。

“把這瘋女人給我拖下去！關進柴房！沒我的話誰也不許放出來！“

四個膀大腰圓的護院衝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力道又大又狠，像要把我的骨頭擰斷。

“二叔這是做什麼？“

我被兩個人架著，腳尖幾乎離了地，聲音卻平平穩穩的。

“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對親侄女動粗？不怕傳出去不好聽？“

“不好聽？“

沈伯庸冷笑一聲，走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的腦袋被扇偏了過去，嘴角立刻滲出一絲血。

耳朵嗡了一瞬。

“你以為這三年是白跪的？“

“沈昭，你在這個府裏是死是活，全憑我一句話！“

他又一巴掌扇過來。

這一掌比上一掌更重，打得我眼前黑了一瞬。

護院把我按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磚上，剛結的痂又裂開了，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方氏趁機走過來，抬腳踩在我的手指上，慢慢碾了碾。

骨節“咯吱“作響。

疼得我渾身一僵。

“小蹄子，三年了，真以為自己還是什麼侯府嫡女？“

“你爹的骨頭都爛透了，你還想翻案？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沈玉蟬蹲到我麵前，歪著頭，用帕子擦了擦被濺到的血點。

“堂姐，疼不疼呀？“

“你求我，我讓他們輕一點。“

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血從額頭滑過眼角，一滴一滴，落在地麵。

很疼。

但我不怕疼。

三年前我娘死在柴房那天晚上，我抱著她已經涼透的身體，在冬夜裏跪了一整宿。

從那以後，這世上就沒有什麼疼，能再讓我掉淚了。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沈玉蟬的眼睛。

“你猜——那封信，我隻找到了一封嗎？“

沈玉蟬的笑容，一點一點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