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事情升級了。
不是百姓鬧的。
是趙家來了。
上午巳時,一頂四人抬的轎子停在衙門口。
轎簾掀開,下來一個穿綢緞的胖子,四十來歲,滿臉橫肉,手上戴著個翡翠扳指。
趙員外,趙德發。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家丁,個個膀大腰圓。
更讓我在意的是,跟在趙德發身邊的是本縣縣丞,錢有德。
錢有德穿著官服,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來。
「陸兄,幾日不見啊。聽說最近有人在你門口鬧事?」
趙德發也拱了拱手,笑容裏帶著三分得意七分囂張:
「陸大人英明,知道什麼案子該接,什麼案子不該接。趙某今天來,就是想當麵謝謝大人的。」
他一揮手,家丁立刻抬上來兩個大箱子。箱蓋打開,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疼。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周圍還沒散去的百姓看到這一幕,頓時議論紛紛——
「我就說嘛!果然是收了趙家的錢!」
「難怪不接案子,原來早就跟趙家穿一條褲子了!」
「什麼鐵麵判官,呸!」
我看著那兩箱銀子,麵無表情。
「抬走。我不收。」
趙德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陸大人,您是聰明人。案子您沒接,做得對。但那周老頭還在外麵鬧,萬一哪天鬧到府城去......」
「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請大人幫個忙——」
「您出麵,把周老頭那案子徹底結了。就說您親自複查過了,確認是酒後失足,無冤可申。」
「這樣一來,周家再鬧也沒人信了。」
他直起身,笑眯眯地看著我:「大人覺得如何?」
錢有德也幫腔:「陸兄,你我同僚,知府大人那邊對你一直很看重。何必為了一個死了三年的泥瓦匠,搭上自己的前程呢?」
我盯著他倆看了三秒。
「我說了,不接這案子。」
「但我也沒說過,這案子沒有冤情。」
趙德發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臉色一沉:「陸大人,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轉身往回走,「我的地盤,幫誰不幫誰,我說了算。」
「回去告訴你們背後那位,我陸某人不接這案子,自有我的道理。」
趙德發和錢有德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趙德發冷笑一聲:「行。陸大人既然這麼說了,趙某就不多留了。」
他走的時候特意在衙門口停了一下,對著百姓們高聲道:
「鄉親們都聽見了啊!陸大人親口說了,這案子他不接!不是趙某攔著,是他自己不接!」
「以後誰再拿這事兒鬧,可別賴到趙某頭上!」
說完揚長而去。
百姓們看著這一幕,有人歎氣,有人搖頭。
「不管怎麼說,陸大人確實沒收銀子。」
「沒收銀子有什麼用?不還是不幫忙嗎?」
「唉,周老漢這輩子算是完了。」
人群漸漸散去。
我站在衙門口,看著趙家的轎子消失在街角。
師爺湊過來小聲問:「大人,趙家這是來試探的吧?」
我沒回答。
因為我知道,試探隻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