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周後。
沈若薇拿著一疊厚厚的報告單,走進病房。
她的眼神裏有一種罕見的激動。
“許清舟,運氣不錯。”
她把報告單遞給我。
“骨髓庫那邊傳來了消息,海城有一個誌願者,初配成功了。八個點位。”
我看著單子上的數據,手有些發抖。
八個點位。
雖然比不上許知源的十個點位,但在非親緣配型裏,已經是中大獎的概率。
“但有一個問題。”
沈若薇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嚴肅。
“對方同意捐獻,但要求盡快推進。我們需要走加急的高分辨檢測和體檢流程。”
“這筆費用,醫保不報銷。需要你們家屬自己墊付,大概十萬。”
“而且,因為你之前的狀況太差,這次啟動新方案,必須有直係親屬在場簽字擔保。”
我看著她。
“必須直係親屬?”
“必須。”沈若薇點頭。
“這是醫院的底線。十萬塊不是小數目,加上後續的手術費,你家屬必須出麵。”
“好。我知道了。”
我拿起手機,給秦嶼川發了條信息。
我的卡裏隻有五萬塊存款。之前的預處理和住院費已經耗光了我的積蓄。
十分鐘後,秦嶼川轉了三萬過來。
附帶一條語音:“全副身家了,不夠我再去借網貸。”
我還差兩萬。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接通得很慢。
“喂,清舟?”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機場的廣播。
“媽,骨髓庫配型成功了。”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醫生說需要走加急流程,要十萬塊的費用,還要你和爸來簽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配成功了?那挺好的。”
她的語氣裏聽不出一絲驚喜。
“還差兩萬。你們下午能來一趟醫院嗎?”
“下午?”我媽的聲音拔高了一度。
“下午不行。我和你爸現在在機場。”
“去哪?”
“知源在巴黎把護照和錢包丟了!他一個人在國外,嚇得一直哭。”
“我們必須馬上飛過去陪他補辦手續。”
我的手指緊緊扣著床沿,指節泛白。
“大使館可以補辦旅行證。你們不用親自去。”
“你這叫什麼話?”我媽的聲音立刻變得嚴厲。
“他才十八歲!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遇到這種事多無助?”
“你比他大六歲,怎麼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我閉上眼睛。
“如果你們今天不簽字交錢,這個供體可能會被順延給下一個排隊的人。”
“這是我的命,媽。”
“你不要危言聳聽!”
電話被我爸接了過去。
“清舟,我已經問過我的醫生朋友了,配型沒那麼容易跑掉。”
“醫院要錢不過是走個流程,你先自己墊一下。字等我們回來再簽。”
“我們馬上要登機了,跨國航班不能接電話。”
“你照顧好自己。”
嘟。嘟。嘟。
電話被切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突然覺得很想笑。
許知源在巴黎丟了錢包,是天大的事。
我在病床上等著救命的十萬塊和簽字,是可以等一等的流程。
沈若薇站在旁邊,全程聽完了我的電話。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開免提。
“錢不夠?”她問。
“差兩萬。”
她點點頭,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我的手機震動。
支付寶到賬:兩萬元。
“沈醫生?”
“算借你的。利息按銀行的算。”
她把手機揣回去。
“簽字的事,我去找醫務科特批。你現在是孤兒狀態,按照緊急避險條款,我可以做你的醫療擔保人。”
我看著她。
眼眶突然酸得發疼。
“沈若薇。”
“幹嘛?”
“謝謝。”
她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許清舟,人不能總在同一個坑裏摔死兩次。”
“這個手術,海城瑞金醫院的層流艙設備比我們好,而且供體就在海城。”
“轉院過去,成功率更高。”
“你自己想想。”
門關上了。
我點開二手車交易平台,把名下那輛開了三年的代步車,掛了一個比市價低百分之二十的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