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買家同城,是個急著跑網約車的大哥。
看車、驗車、簽合同,全部在醫院樓下的露天停車場完成。
我戴著口罩和帽子,靠在輪椅上按了手印。
六萬塊現金打進卡裏。
我把借的錢還給了秦嶼川和沈若薇,剩下的留作海城的住院押金。
轉院手續辦得很順利。
沈若薇在這方麵幫了極大的忙,她幾乎是用私人關係打通了海城那邊的接收渠道。
三天後。
我收拾好了病房裏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隻有一個行李箱。
下午兩點,病房門被推開。
我爸、我媽,還有許知源,三個人走了進來。
他們是從機場直接過來的,拉著兩個巨大的Rimowa托運箱。
許知源穿著新買的法式襯衫,戴著一副誇張的墨鏡。
“哥,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湊過來,把一個小盒子放在我的床頭櫃上。
“這是在戴高樂機場免稅店特意給你挑的鑰匙扣,可難搶了!”
一個帶著logo的金屬圈。
旁邊,是他手腕上最新款的勞力士手表。
“護照補好了?”我沒看那個鑰匙扣。
“補好了!多虧了爸媽飛過去陪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聳了聳肩,靠在我媽身上。
“媽,我們快點回家吧。晚上還要去參加大一新生的迎新晚會呢。”
“你答應了要幫我挑西裝的。”
我媽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頭看向我。
“清舟,你看你這幾天不也挺好的?”
“你爸說了,醫院就是喜歡把情況往嚴重了說,好讓你花錢。”
她掃了一眼我放在床邊的行李箱。
“你這是幹什麼?要出院?”
我把轉院同意書和自願放棄直係親屬撫養/贍養關係的協議書,一起放在桌麵上。
“我要轉院去海城。”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手術在那邊做。”
我爸皺起眉頭。
“胡鬧!去海城幹什麼?本地不能做嗎?”
“去外地還要租房子、請護工,這筆開銷你算過沒有?”
“這是浪費資源!”
“不用你們的資源。”
我把那份斷絕關係的協議書推過去。
“字我都簽好了。你們也簽個字吧。”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爸猛地拿起那份協議,看了一眼,臉色鐵青。
“許清舟,你是在威脅我們嗎?”
“就因為我們去陪了知源幾天,你就要斷絕關係?”
“你讀了那麼多書,就讀出這種狹隘的心胸?”
“我們培養你,是讓你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的?”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
突然覺得很累。
“爸。”
我打斷他。
“我確診那天,你們在發朋友圈慶祝他模考第一。”
“我進無菌艙化療,你們在酒店辦升學宴。”
“我沒有白細胞高燒四十度,你們連個電話都不接。”
“我急需十萬塊救命,你們飛去巴黎陪他找護照。”
我每說一句,我媽的臉色就僵硬一分。
“這也是小事,那什麼才是大事?”
我靠在輪椅上,笑了笑。
“是不是等我咽氣了,你們在我的葬禮上,還要順便給他辦個開學慶祝會?”
“啪!”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混賬東西!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
許知源嚇得往後躲,拉著我媽的袖子。
“媽,哥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好嚇人啊。”
“晚會快開始了,我們先走吧,我不想待在這裏了。”
我媽深吸了一口氣,恢複了高知女性的體麵和冷漠。
“清舟,你現在情緒太不穩定,我們沒法溝通。”
“等你想通了,知道自己錯在哪了,我們再談。”
她拉著許知源的手。
“我們走。成年人,要學會獨自麵對後果。”
他們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門口。
沒有一絲遲疑。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
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沈醫生,走吧。”
“去哪?”
“海城,血液病中心。”
“這輩子,都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