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抬頭看向電梯的指示燈。
那個被沈馨玲按亮了所有樓層的電梯,此刻正停在17樓。
它每下一層,都要停頓漫長的十幾秒,開門,關門,再緩慢下降。
來不及了,等它降到一樓再上來,或者等其他客梯,黃花菜都涼了。
“幫幫我!求求你們幫我把他抬下去!走樓梯!”我轉頭衝著那幾個保安吼道。
可是那幾個保安麵麵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孫隊長更是後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說:
“這......這要是死在我們手裏,我們可說不清啊......”
“你......你自己弄吧,我去叫行政......”
說完,她們全都轉身跑了。
我死死咬住後槽牙,在這個冷漠的職場裏,人命竟然輕賤到了這種地步。
沒有時間憤怒,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次將沈大叔背到背上,一步一步挪向安全通道的防火門。
21樓。
我背著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開始往下走。
樓梯間裏回蕩著我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我粗重的喘息聲。
“大叔,你撐住,我們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到了......”
我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和他說話,試圖喚醒他的意識。
到了15樓的時候,我的雙腿開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每下探一個台階,膝蓋都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沈大叔的頭無力地搭在我的肩膀上,隨著我的走動一下一下地磕碰著我的脖頸。
他身上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對生命流逝的恐慌讓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大叔,你想想你女兒,你不是說你女兒剛在城裏找了份好工作嗎?”
“你不是還要攢錢給她準備豐厚的嫁妝嗎?你不能就這麼走了啊......”
汗水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沈大叔平時最喜歡提的就是他那個引以為傲的女兒。
他說他女兒從小學習好,考上了名牌大學,現在在城裏當了大領導。
雖然女兒工作忙很少回來看他,但他每個月都會把做保潔的工資一分不剩地寄給女兒,自己連個肉包子都舍不得吃。
到了10樓,我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我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突然,我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為了保護背上的沈大叔,我強行扭轉身體,用自己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樓梯的鐵欄杆上。
砰!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但我死死咬住舌尖,利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能停,停下他就真的沒命了。
就在這時,我的耳邊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呼喚。
“顧......顧知年......”
是沈大叔。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幻覺,但我真真切切地聽到了。
“大叔!我在!我在!你堅持住!”我驚喜地回應。
“不......不行了......”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我......包裏,有照片......給我......女兒......”
“大叔你別說話了!留著力氣!我們快到了!”
“她......好麵子,別......別怪她......”
那是沈大叔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這句話後,他搭在我肩膀上的頭猛地沉了下去。